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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文献整理之成就

朱子是我国封建时代后期最伟大的思想家和学问家,是春秋孔子以后中国文化史上又一位圣人·什么是圣人?章学诚提出“圣人学于众人”,他在《文史通义一原道上》中说:“圣人求道,道无可见,即众人之不知其然而然,圣人所藉以见道者也。”我们知道中国思想文化的一个基本核心是儒家文化,儒家的价值系统在过去的两千多年中,通过种种典章制度规范了中国人生活的各个方面。但是与西方的宗教观念不同,儒家的价值体系并不只是几个古代圣贤凭空创造出来强加在中国人身上的。恰恰相反,这个特定的价值早己经潜存在中国文化生活方式之中,只不过由圣人们整理成为系统而己。正由于儒家的价值系统是从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提炼出来,所以它才会反过来发生深远的影响。春秋鲁国的孔子和南宋武夷朱手,就是整理我们文化价值体系并深深影响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圣人。钱穆先生认为,二千多年的儒家思想一直随中国人日常生活,始终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也即,儒家在各个历史阶段都根据新的生活现实而赋予儒学新鲜的生命与生动的表现形式,使之能够继续发挥引导或者规范的作用。孔子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晚期提倡仁与礼,朱子在儒道衰微的南宋倡导理学,都是根扎于现实中国人的生活而提出的理想与规范。章学诚认为大道备于六经,义理蕴藏其间,训话章句足以发明,而事变出于后,六经所未言者,则一“贵约六经之旨而随时撰述以究大道”(((文史通义·原道上))),朱子文献整理训释的根本要义在于发明义理,而朱子发明义理的重要依据就是六经。韩愈是最早提出约经之旨而成文的:其所读,皆圣人之书。杨墨释老之学,无所入于其心,其所著,皆约经之旨而成文。本义为捆束一,此处当作度量。本于六经之旨而成文是韩愈为文的一大特点,也是韩愈对待经典的基本态度。汉儒那种斤斤计较子经典章句训话的现象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约取六经大义而成文。明薛煊进一步指出韩愈是约六经之旨意:“韩文所以高于诸子者,以约六经之旨而为之也。先儒犹谓其先学文,失进为之序,况为文不本于六经义理,徒取文士之辞华缀集,而敷衍之者乎?”“约六经之旨”“随时撰述”犷这是圣人革新儒家价值体系的一个基本原则,朱子注释《四书》取代《五经》,就是这样的一个崇高典范。对于朱子学于众人并随时撰述以究大道,其实,朱子的弟子及后代学者已经有一定的认识。

     朱子于庆元六年(1200)三月在庆元党禁的森严阴冷气氛中悄然离世。十徐年后,他的两位高足不约而同给朱子非常相近的评价。黄斡在《朝奉大夫华文阁待制赠宝漠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谧文朱先生行状》中说:“绍道统,立人极为万世宗师。”陈淳在《论朱子》中说:“先生道巍而德尊,义精而仁熟,立言平正温润,清通的实。彻人心,洞天理,达群哲,会百圣,萃乎沫泅伊洛之绪。凡囊时有发端而未竞者,今悉该且备。凡囊时有疑辨而未玺者,_今益信且白。宏纲大义,如指诸掌,扫千百年之谬误,为后学一定不易之准则。辞约而理尽,旨明而味深,而其心度澄朗,玺无渣滓,工夫填密,浑无隙漏,尤可想见于辞气间。故孔孟周程之道,至先生而益明,所谓主盟斯世,独为先生一人而己”②。陈淳提出’“主盟斯世”,黄斡更强调朱子万世“宗师”,一个“宗”字正是陈淳,’彻人心,洞天理,达群哲,会百圣”所要表达的,而全祖望《宋元学案》“致广大,尽精微,综罗百代”一语正由此发明而来。后来学者多承“广大”“精微”之说,进一步阐发朱子之学广大、’精微的特定内涵。陈钟凡先生在《朱熹之综合学说》中说:“然吾观其大体,则以横渠伊川为宗,而旁通于镰溪明道,更上酌斟乎孟荀之辨,旁参稽乎释老之言,折衷至当,确定新儒家之学说者也。是故孔子之书,详于文章政事,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孟子道性善,亦据情感为言,未尝有形而上学之说明焉;惟朱熹综合北宋群言,参以两氏精义,儒家之说,至是乃确立一不拔之新基,寝成人间最有权威之一宗教焉,则熹之力也。”又说朱子之思想学说“适合于诸夏众庶之心理”③。陈氏的朱子“综合北宋群言”尚不及“综罗百代”之说,_然而“寝成人间最有权威之一宗教”“适合于诸夏众庶之心理,,,实在是朱子思想学说影响中国文化乃至日常生活八百年最生动最真实的写照。当代学者束景南先生进一步提出:“朱熹·一正是传统文化的最大代表,在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的长河大浪之中,武夷与朱熹正如泰山与孔子,是汹涌卷起的二座洪峰。朱熹的历史功绩不过是完成了一次文化超越,使民族完成了一次理性的文化超越,在长达几个世纪的发展中,他的文化思想积淀成为民族的深沉结构,潜移默化着民族的思维模式、心理习惯、性格气质、生活方式。”可见,圣人朱子思想学说的最大特点在于“学于众人”“随时撰述”,这既是儒家学说历久弥新的根本原因,也是儒家文化与中国日常生活紧密联系的重要机缘。从朱子弟子到当代学人的论述中,我们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朱子是孔子以后“学于众人”“随时撰述”最成功的典范。这种“学”与“述”正是在读书的基础上,通过全面整理以六经为代表的文化典籍来完成的。朱子的一生,从十九岁登进士,到七十一岁去世,五十徐年中,从政的时间很短,所谓“仕于外者,仅九考,立于朝者,四十日”②;又多次辞而不就,或者就而难遂其志,朱子对于官场仕途所表现出来的“冷淡”与他对于经典的探讨整理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形成强烈的对比0他晚年很有感触地对学生说:“著书者是不见用的人也”就政治上的遭遇而言,真正是不幸而悲惨的。然而朱子并不因此而失去道学的傲骨与气节。弟子黄斡一方面感慨朱子“道之难行也如此”,另一方面又说“虽达而行道,不能施之一时,然退而明道,足以传之万代”(《朱先生行状》)。朱子退而明道可以授徒讲学、可以论争交流,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即是“约六经之旨而随时撰述以究大道”。他认为“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策,圣经之旨不明,则道统之传始晦”(《朱先生行状}))。也即儒家道统的不传由于圣人经典宗旨的不明,姗的道统就在以六经为主的历代文献之中。他的一个基本观点就是“月自周衰教失,礼乐养德之具,一切尽废,而所以维持此心者,惟有书耳”,这就是朱子“身任道统,而广览载籍”⑤的根本原因。朱子广览载籍的一个重要目的是“约六经之旨而随时撰述”,·朱子一生著述丰富,在整个中国文化史上少有伦比。他既遵循儒家“述而不作”的传统,又时有突破既述且作,或者述中有作。朱子述与作中,很大一部分是属于文献整理的内容。黄斡在《朱先生行状吵详尽描述朱子一生研穷圣贤之经训、整理各类文献的具体情形:

     第一是《四书》及.《易》《诗》,经过朱子整理而有专书者:于《大学扎《中庸》,则补其阔遗,别其次第;纲领条目,灿然复明。于峪论语》、《孟子》,则深原当时答问之意,便读而味之者,如亲见圣贤而面命之。于《易》与一《诗》,则求其本义,攻其末失,深得古人遗意于数千载之上。凡数经者,见之传注,其关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德之门,造道之域者,既已极深研几,探颐索隐,发其旨趣而无遗矣。至于一字未妥,一辞未备,亦必沈潜反复,或达旦不寐,或累日不倦,以求至当而后已。故章旨字义,至微至细,莫不理明辞顺,易知易行①。

 

第二是探讨本末而未有成书者,有《书》《春秋》《礼》《乐》于《书》,则疑今文之艰涩,反不若古文之平易。于《春秋》,则疑圣心之正大,决不类传注之穿凿。于《礼》,则病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记独存。于《乐)),则悯后世律尺既亡,而清浊无据。是数经者,亦尝讨论本末,虽未能著为成书,然其大者固已独得之矣。若历代史记,则又考论西周以来,至于五代,取司马温公编年之书,绳以春秋纪事之法,纲举而不繁,自张而不紊,国家之理乱,君臣之得失·如指诸罗0

第三是理学前辈的著作,如果说以上是“仰包萃古之载籍”,那么此则属于“下探近世之文献”。周、程、邵、张之书,所以继孔圣道统之传,历时未久,微言大义,郁而不彰,为之衰集发明,而后得以盛行于世。太极、先天二图,精微广博,不可涯埃三为之解剥条画,而后天地本原,圣贤蕴奥,不至于泯灭。程、张门人祖述其学,所得有深浅,所见有疏密。先生既为之区别,以悉取夫其长。至或识见小偏,流于异端者,亦必研穷剖析,而不没其所短

第四是与不同学者(派)的交流论争:南轩张公(拭),东莱吕公(祖谦),同出其时,先生以其志同道合,乐与之友,至或识见少异,亦必讲磨辩难,以一其归。至若求道而过者1病传注诵习之烦,以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假修为,可以造道入德,守虚灵之识而昧天理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佛老之说。学者利其简便,低昔圣贤,.捐弃经典)猖狂叫嗽,侧僻固陋,自以为悟。(按,“江西顿悟之说”)一立论愈下者,则又崇奖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计功谋利抓。一(按:。永康功利之说”)二说并立,高者陷于空无,下者溺于卑陋其害岂浅鲜哉?先生力排之,稗不至乱吾道以惑天下,于是学者靡然向之。黄斡《朱先生行状》被称为“儒家经典与理学名著”,这篇一万六千除言的大文章不只述朱子生平形迹,而“以发明求端用力之精义微旨,造道成德之渊奥要归。所以承先圣,道统之传,信有在也”。黄斡用大量篇幅叙述朱子著述,正是强调通过著述整理经典达到承继先圣道统之传的目的。朱子整理文献最大成就首先在于《四书》之表彰,以取代五经,尤其是《大学》《中庸》,朱子为之补胭遗、定章次、明宗旨,“鬼辑先儒之说而断以己意”。其次,为近世理学家周、程、邵、张之书,朱子通过编撰、考证他们的著述,而确立理学的基本文本。

第三,朱子博学,朱子所整理文献也伺样博杂,涉及先秦古书、历代笔记、国朝典章、古今儒生学士之作,还有天文地志、律历兵机等气朱子一生的愿望在于文献整理与研阅,陈荣捷先生在‘《朱子新探索》中列朱子,’有愿未偿”一节,举出朱子所叹没有能够实现的心愿,共计十二条,其中竟然有九条与文献研阅整理相关。如欲修《论语或问》(《语类》卷1 0 5第34条);欲撮王安石新经(《语类》卷130第13条);欲作《书说》(《语类》卷7,第,5条);欲得朋友相助,收}' (C }L书赫Ki}}))’卷州第37条);欲编选萧何、韩信、邓禹、武侯数段语及王朴《平边策》为一卷(《语类》卷135第15条);欲修完《资治通鉴纲目》(((语类》卷105第55条);欲仿((E "J"学》,删取《女戒熟别集古语为八目(((文集》第35卷《与刘子澄第十五书)));杜诗最多误字,欲作《杜诗考异》(((语类》卷140第2 1条):欲裁订增减司马光《家仪》作《三家礼范》_附于张拭三家礼范之后〔《文集》卷83((跋三家礼范)))⑦。朱子所叹九桩未能实现的愿望,其实有的生前已经实现,也有是朱子生前没有能够完成而由弟子继续完成的,如《礼》《书》等。正因为朱子一生研阅经典整理文献的愿望如此强烈,·因此在他生命最后一刻,依然不知疲倦地继续著述。留下极悲壮而感人的一幕_。据蔡沈《朱文公梦奠记))朱子临终之时依旧勤奋不辍。

庆元庚申三月初二日,二”二是夜先生看沈《书集传》,说书数十条及时事甚悉。精舍诸生皆在。三日,先生在楼下改《书传》两章,又贴修《稽古录》一段,是夜说书数十条。四日,·一是夜,说书至《太极图》。五日,……是夜,说《西铭》。又言“为学之要··一。初六日,改《大学·诚意章》,令詹淳香写,又改数字,又修《楚辞》一段。八日,先生作范丈伯崇书,托写《礼书》,又作直卿丈书,令收《礼书》底本,补葺成之。又作敬之书,又批与敬之早归,收拾文字。朱子是三月初九日午时去世的,从蔡沈详尽的叙述中,我们看到朱子对于探究经典整理文献的执着与追求。.在他临终前不忘《书集传》封七书》《楚辞》《大学.)《西铭解》《太极图》等,其中有一些是他自童年时期就反复诵读研阅的。朱子曾说,以煎我用心良苦,思考一个道理,往往像过独木桥一样,.相去虽在毫欧间,但一失足,便有粉身碎骨的危险。由于他对每一个小小的问题,.都郑重其事,不肯轻易放过,所以疚孜苦读,未尝一刻放松,因而得到的是既博大且精的研究结晶,‘这是朱子著述整理文献得以流传至今的重要因缘。